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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唤醒的罪孽

2018-01-13 20:21:04
  梦魇,总是伴随着黑夜降临,纠缠于前世今生,无声无息颠覆生命的轨迹。

  而他的梦魇,就在这青天白日,来到了他的身边……

  方生脸色僵硬的看着名叫琴绵的素衣女子,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前辈……这话什么意思?”

  琴绵脸上的笑容依然优雅,静静的观察着方生表情的变化,她笑着说:“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啊,你又是如何理解呢?”

  方生结结巴巴的说道:“那是,开玩笑的吧?”

  琴绵这一回真的笑了,她笑的灿烂,笑的娇艳美丽,却笑的方生浑身冰冷,犹如置身冰窖中一般。

  她顿了一下,慢慢地靠近方生的脸,瞳孔里甚至可以看见双方的影子,轻缓的说道:“方生,你认命吧,该是你的,你逃不掉的……”

  方生再一次震惊,他猛然间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到底是如何知道我的?”

  琴绵的视线中多出了不少的复杂的情绪,方生看不穿,读不透,心中 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并不是女子本身有多么危险,相反,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唤作琴绵的女子并不会伤害自己,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便可以了解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个前辈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温馨,温暖,她的目光里似乎带着些许的怜悯,些许的心疼,那悲伤地情绪才是让方生不安的根本,他无法相信,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会对自己生出这样莫名的情感。

  他的声音微颤:“到底是……怎么回事?”

  琴绵用伤感的眼神看着方生,四下静谧,独独可以听见周围雨水低落,敲击在青砖红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回廊后院,不停的回荡,久久不绝。

  琴绵缓缓伸出纤长的手,那手指晶莹如玉,修长十分,轻轻抵在方生的额头,触碰的瞬间,方生微微一震,似乎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灵魂的深处破裂,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弥补。

  她的身体渐渐模糊,不再清晰,方生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沉重,意识仿佛逐渐远离,他想要清晰,只是恍惚中似乎听见她的声音:“马上了,马上了,枷锁会破裂,你会记起自己的原罪,想要赎罪,想要知道自己是谁,便来找我吧……”

  轰然,眼前一片漆黑……

  在这以后的八天里,方生生不如死……

  灵珊在哭,她哭的撕心裂肺,泪眼朦胧,八天里,她承受了太多的不安,品尝了太多的痛苦,整日以泪洗面,如果可以,她想要承受他的痛苦,只是方生,一言不发。

  八天之前的黄昏,众人在后院回廊找到了昏迷的方生,那一夜,他似乎做了可怕的噩梦,灵珊哭着陪在方生身边一整晚,睡在他的身边,第二天,方生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当灵珊看见方生眼见早已经干涸的血泪之后,她吓得不知所措,险些昏倒,剩下的几人看见方生的模样也都是大吃一惊,就此以后,八天过去了,方生倒在床上,未曾动过一丝一毫。

  中邪一般,让同伴们恐慌又担忧。

  带着无尽的悔恨,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他再也没有资格为人,凄厉的喊声传遍了整个夜晚,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已经入夜,少年的痛苦似乎连雨水都能感受得到,沙沙作响,展现着它们的恐惧,没有生命,不善言辞,却在感叹着绝望地深沉,夜风吹打着门外抖动的树叶,化成了一只只蹁跹起舞的夜之蝶,尽情的在夜晚舞动,带着丝丝韵律,悠然翩然的构成了一个唯美的空间,用那充满了怜惜的姿态守护着痛苦不堪的少年。

  方生在沉痛着,也在难过着,就在刚才的那一刻,琴绵为他解开了缠绕了他八年的禁制,那是一道禁忌的锁,没有打开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体会,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用八年的时间让自己的心变得足够坚强,直到可以承受住的这一刻的来临,可是当这个瞬间突然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觉悟是那么的脆弱不堪,在这顽固的恐怖下,他所有的信念全都不堪一击,仅仅是因为……

  那残酷的现实……

  记忆,恍如奔腾的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巨浪的尽头,等待着那记忆中的天塌地陷,然后,他被击打的措手不及,狼狈不堪,那不停涌动的记忆,那潮水袭来的恐惧,都在讲述一个最真实业最难以置信的真相,有那么一瞬,他生出了想要逃避开的念头,懦弱的思绪紧紧地固锁了他的心,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离这难以承受的现实。

  可是一切终究还是晚了,现实在他的脑海中寻找到原始的种子,眨眼间就已经生根发芽,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那真相就像是一座浮岛陡然间浮出了水面,那记忆的湖被轻而易举的掀起了波澜,在他的心中沸腾起来。

  鲜红,血液,他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夜晚,记忆锁定了那个真相,向他展示了那无法泯灭的罪孽,那足以颠覆他生命中一切希望的难以饶恕的罪孽……

  那一天,那一夜,那一刻,那曾经熟悉的地方,面对那曾经无比熟悉的家人,他,方生化成了九幽的恶鬼猛兽。

  他在开怀大笑着,瞳孔里闪动着耀眼的血色光辉,来去之间,他在村庄里收割着生命,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他的眼前变得扭曲,眨眼之间,四分五裂,崩开的血水打落在他的脸上,他品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却笑得更加诡异。

  他记得,记得所有人那最后惊恐的眼神,记得那心碎的惨叫,可是他依旧辣手无情,只觉得在体内即将迸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残暴,施虐,他的眼中再也没有感情。

  依稀记得,当他最后的最后,挺着罪恶的身姿走进家门的时候,跟他对视的娘亲那微微怔住的表情,还有紧随其后的父亲那凝固的笑容,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从来不善笑容的父亲居然笑的那么灿烂。

  他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引起他们这最最温柔的情怀,想要停止,可是早已经身不由己,他像是受人驱使的木偶,逐渐靠近那两个挚爱的人。

  他看见,娘亲的脸上些微的苦涩笑容,也看见,父亲的眼中沉重的愧疚,他们并没有挣扎,反而就像迎接着自己的宝贝一般,伸出温柔的臂膀,试图拥抱着他的小小的身体,还有那颗早已经冰冷的,破碎不堪的心。

  不曾犹豫,他不再是自己,轻而易举的划破了他们的喉咙,鲜血从迸发的时候,爹娘并没有感到痛苦,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娘亲还在微笑,从她的口型,他看得出那最后的话语,还是那么的放心不下,她还在操着心告诉他:活下去。

  终于记起,父母的笑容,即使那容颜已经淡忘,但是这份亲昵,却铭刻在心间,破碎满地,再也没办法弥补……

  八天,方生就这么死尸一般躺了整整八天,他的眼睛从来没有闭上过,可是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八天的时间,将每一个关心他的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哭声,叹息声,咒骂声回荡在他的耳边,方生终于恢复了意识。

  当他坐起身子的一刹那,灵珊就已经扑到他的怀里失声痛哭,随之而来的就是岳子茜大声地谩骂,其他人眼角的泪水清晰可见,无论是谁,柴荣,唐欢儿甚至是王朝张乾坤都是一脸的关切,萧子升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险些跌坐在地上,这些天里,忙的最欢的怕就是他了,本以为方生被人袭击,可偏偏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就算是神仙怕也是没有办法。

  方生醒来,萧子升高悬的心才终于缓缓落下。

  看着怀里哭道近乎窒息的灵珊,方生再一次认识到,眼前的这份羁绊是多么的重要,他颤抖着伸出了手,摸着灵珊柔顺的发丝,脸上是释然的微笑。

  没人知道,这八天的时间他到底在思考着什么,没人知道,这八天的时间,他为什么醒来,是原谅自己了吗?

  这一切的疑问,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不会去问,他也不会去说,只是在这默契之间,缓缓地生出了一分疏离,一丝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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