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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故事

2018-04-15 22:34:30
  白般若只记得第一天遇见林光源的时候正下着雪。

  漫天的雪花轻飘飘地飞舞,阻隔了人们的视线,让人有点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白般若把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紧了紧,仔细查看起周围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永安镇,自己一个人,至于为什么一个人,她已经有些忘了,只是隐约记得自己的家似乎是在挺远的地方,然后不知什么原因,她离开了家,就这么漂泊了几年。

  冷和饿的感觉包围着她,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可是她知道不能睡,在这样的雪天里睡着无疑是寻死。不过死有什么好怕的,小小的般若还不知道死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那感觉应该不好,因为她看见过曾经和自己一起的流浪者倒下再没睁开眼睛。

  白般若还小,看上去也就是十岁左右,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从没有人告诉过她死亡,只是本能的知道那感觉应该不好。于是这些年的流浪,她,这个小女孩活了下来。

  只不过今年,几十年不遇的寒冬让白般若熬不下去了,曾经有人告诉她,南方的冬天是没有雪的,你只要往南走就可以了,那里的冬天温暖如春。

  往南走,往南走,可是,却没有温暖的冬天啊,一路上,都是雪。可是,白般若马上就要遇见那个温暖十岁白般若的冬天的人了

  。就在白般若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声音却从一团光芒中发出,那团光芒会不会是神仙,大家说神仙是会发光的。

  一张好看的男孩子的脸庞从那光芒中显现出来,正是十二岁的林光源。“你没事吧?”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却是发自肺腑的满满的关怀。在外漂泊,白般若见惯了人情冷暖,自是知道眼前这男孩子的关心,只是却没有力气回答他了。

  白般若醒来时以为自己死了,因为周围好温暖,好温暖,和那时的冰冷一点不一样。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那个好看的男孩子的脸,他正笑嘻嘻地盯着自己,嘴里嚷着:“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当时白般若就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笑容,那么好听的声音呢。如果可以,自己真想一辈子能看见那好看的笑容啊。

  上天可能可怜白般若以前遭受的辛苦,林光源一家收留了白般若。林家世代经商,家大业大,为了哄儿子开心,收留一个小姑娘根本每当回事。

  就这样,作为林家小公子的小侍女,白般若就这样在林府住下了。可是林光源却从来不把白般若当小侍女,作为家中三代单传的孩子,他是多么想要一个妹妹,就这样,白般若就成了他最最疼爱的妹妹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俩个小孩也渐渐长大。林光源会偷偷教白般若读书识字,带她奔跑在郊外的原野,荡舟在澄澈的碧溪。

  “般若,等我们都长大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源哥哥说好就好。”少女羞涩地点了点头。

  少男少女一天天长大,美丽得人人见了都说是神仙眷侣。可是林家的家道却一天天衰败下来。错误的商业判断和官府的不断打压愣是让这个巨大的商业家族败落了,并且还欠下巨额债务。林家的当家人,也就是林光源的父亲在忧虑中去世了,留下了一群上面追债的债主。

  十八岁的林光源也因为着急而病倒了,般若衣不解带地悉心照顾却并不见起色。这日夜里,白般若被林母叫到跟前。

  “般若啊,自从你进了林家,我们林家对你可还好?”

  “林家对般若恩重如山,般若不知道如何报答。”

  “源儿对你的心意大家都看出来了,我也不是不知道,本想源儿接管祖业之后,就给你们办婚礼的,只是……”

  “般若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

  “林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能救林家现在只有你了,还记得钱老板吗,就是去年到家里做客的那个,他夫人去年去世了,见了你之后极是喜欢,想要娶你做续弦。前些日子他来,说到此事,说是若是你能嫁给他,他就替林家偿还所有债务。要知道他本身就是林家最大的债主,他还说了,如果你不嫁,官府怕是还要来抓源儿去坐牢,说是这些日子一直是他看在两家以往的交情上努力在与官府周旋了。本来我是怎么也不答应的,只是源儿他……”

  “夫人,能否让我回去考虑一下……”

  “新娘子今天可真好看,新郎官有福气哦!”

  喜娘的声音即使在锣鼓喧天的情况下依然穿透力十足,这一声声恭维的话却如利刃插进了般若的心。

  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的婚礼,却都与现在不同,因为在骑在花轿之前的马上的不是深爱的他。

  今日之后,俩人将再无相守的可能。

  昨夜里林光源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亲自为般若整理嫁妆,一夜无言,只是在清早自己临上花轿之前,作为新娘哥哥的林光源抱自己出林府时在她耳边低低的说:“般若,此生我只爱你一人。”

  林家的小女儿嫁到镇上最有钱的钱家,这样的大事让整个永安镇沸腾了,可是那一日,对白般若来说,如死了一般,那个曾经自己最为畏惧的死,想必也没有此时自己的心痛更可怕更难受了吧。

  婚礼过后,林家就散了,林光源带母亲到了京城,说是要去参加科举,谋官。

  白般若没有去送林光源,因为相公不许。

  嫁到钱家之后,她才知道自家相公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忠厚老实,虽然他年长白般若二十多岁,但是他对这个如自己女儿般大小的新婚妻子却没有疼惜。白般若就像是猎物,到手了也就不必在珍惜了,家里的再好还是不如外面的新鲜。

  白般若似是看透了一切,也无心争取,只是尽自己所能担当起钱家当家主母的角色,但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自己的源哥哥,想起那句此生只爱一人。只是这一生,两人注定是有缘无份了。

  你过得还好吧,不知道你的目标完成了没。

  你还会回来吗?

  这一世我们还能不能相见。

  他们说你中举了,真好,你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你真的娶了官家的千金吗,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吗?

  这一年,钱老板突发急症,还没来得及请大夫,人就去了,留下了偌大的家产给年轻的小寡妇。

  白般若是素不喜身外之物的,每月都会拿出不少钱财来接济镇上的穷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中秋前林光源带夫人回乡。多年未见,俩人都已变了模样,相顾无言,只是说着那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你已为人夫为人父,我亦嫁他人,今生,便只做兄妹吧。

  夫人,听说林家大人是被逼娶了现在的林夫人,因为她父亲是大人的顶头上司,那大人的性命前程来威胁大人,所以大人才不得不娶的。

  不要瞎说,让旁人听了去该如何做想。

  夫人,林大人是不喜欢林夫人的,这次回乡,还带了相好来呢,就在城郊那儿金屋藏娇呢,林家夫人好像知道了,正闹着了,别说她知道了,镇上好多人在传呢。

  不得乱语。

  夫人,林家夫人突发急症,昨夜里去世了。

  夫人,林大人的相好听说也突然暴毙,因为她自顾自地跑到林府上去,闹着要当主母呢。这应该是报应吧。

  夫人,夫人……

  这些日子总睡不好,还会做恶梦,梦见自己杀了人,这怎么可能。可是还是好累,好难过。

  明明告诉自己,什么也不要在乎的,这是怎么了。对,我是恨,是怨,只是,我没有资格恨和怨啊。不,我不要想了。

  我们再也不是以前的模样。这些年,你变了好多,而我,却还是当时的那般模样。人心易变,那誓言也不敌不过时间,终究还是我错了啊,错在没有放下执念。

  青灯古佛,为逝者超度,为生者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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